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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傳-米開朗琪羅傳 上篇 無休止的戰斗 一 力量

2013-07-03 10:56:29 0人評論 次瀏覽

  一四七五年三月六日,他生于卡森蒂諾地方的卡普雷塞。荒確的鄉土,“飄逸的空氣”,米開朗琪羅歡喜說他的天才是由于他的故鄉的“飄逸的空氣”所賜。巖石,桐樹,遠處是亞平寧山。不遠的地方,便是阿西西的圣方濟各在阿爾佛尼阿山頭看見基督顯靈的所在。

  

  父親是卡普雷塞與丘西地方的法官。他的名字叫做洛多維科·迪·利奧那多·博納羅蒂·西莫內——他們一家真正的姓字是西莫內。這是一個暴烈的、煩躁的、“怕上帝”的人。母親弗朗西斯卡·迪·奈麗·迪·米尼阿托·德爾·塞拉在米開朗琪羅六歲時便死了。父親在一四八五年續娶盧克蕾齊亞·烏巴爾迪妮,她死于一四九七年。他們共是弟兄五人:利奧那多、米開朗琪羅、博納羅托、喬凡·西莫內、西吉斯蒙多。利奧那多生于一四七三年,博納羅托生于一四七七年,喬凡·西莫內生于一四七九年,西吉斯蒙多生于一四八一年。利奧那多做了教士。因此米開朗琪羅成為長子了。

  

  他幼時寄養在一個石匠的妻子家里。以后他把做雕塑家的志愿好玩地說是由于這幼年的乳。人家把他送入學校:他只用功素描。“為了這,他被他的父親與伯叔瞧不起而且有時打得很兇,他們都恨藝術家這職業,似乎在他們的家庭中出一個藝術家是可羞的。”據孔迪維記載。因此,他自幼便認識人生的殘暴與精神的孤獨。

  

  可是他的固執戰勝了父親的固執。十三歲時,他進入多梅尼科·吉蘭達約的畫室——那是當代翡冷翠畫家中最大最健全的一個。吉蘭達約(DomenicoGhirlandajo,1449—1494),文藝復興早期翡冷翠重要畫家,擅長畫富有故事情節和大量人物肖像的層次分明的大型壁畫。他初時的成績非常優異,據說甚至令他的老師也嫉妒起來。實在,一個那樣大的藝術家曾對他的學生嫉妒是很難令人置信的。我不信這是米開朗琪羅離開吉蘭達約的原因。他到暮年還保存著對于他的第一個老師的尊敬。一年之后他們分手了。

  

  他已開始憎厭繪畫。他企慕一種更英雄的藝術。他轉入雕塑學校。那個學校是洛倫佐·特·梅迪契所主辦的,設在圣馬可花園內。這個學校由多那太羅的學生貝爾托爾多所主持。那親王很賞識他:叫他住在宮邸中,允許他和他的兒子們同席;童年的米開朗琪羅一下子便處于意大利文藝復興運動的中心,處身于古籍之中,沐浴著柏拉圖研究的風氣。他們的思想,把他感染了,他沉湎于懷古的生活中,心中也存了崇古的信念:他變成一個希臘雕塑家。在“非常鐘愛他”的波利齊亞諾的指導之下,他雕了《半人半馬怪與拉庇泰人之戰》。此像現存翡冷翠。《微笑的牧神面具》一作,亦是同時代的,它引起洛倫佐·特·梅迪契對于米開朗琪羅的友誼。《梯旁的圣母》亦是那時所作的浮雕。波利齊亞諾(Poliziano,1454—1494),意大利詩人,人文主義者,文藝復興時期古典文學研究先驅之一。

  

  這座驕傲的浮雕,這件完全給力與美統治著的作品,反映出他成熟時期的武士式的心魂與粗獷堅強的手法。

  

  他和洛倫佐·迪·克雷蒂、布賈爾迪尼、格拉納奇、托里賈諾·德爾·托里賈尼等到卡爾米尼寺中去臨摹馬薩喬的壁畫。馬薩喬(Masaccio,1401—1428),翡冷翠畫家。將人文主義引入藝術,擺脫了中世紀神權藝術的禁錮,技術上為意大利繪畫開辟了新征途。他不能容忍他的同伴們的嘲笑。一天,他和虛榮的托里賈尼沖突起來。托里賈尼一拳把他的臉擊破了,后來,他以此自豪:“我緊握著拳頭,”他講給貝韋努托·切利尼聽,“我那么厲害地打在他的鼻子上,我感到他的骨頭粉碎了,這樣,我給了他一個終身的紀念。”一四九一年事。切利尼(BenvenutoCellini,1500—1571),翡冷翠金飾匠和雕刻家。

  

  然而異教色彩并未抑滅米開朗琪羅的基督教信仰。兩個敵對的世界爭奪米開朗琪羅的靈魂。

  

  一四九○年,教士薩伏那洛拉,依據了多明我派的神秘經典《啟示錄》開始說教。他三十七歲,米開朗琪羅十五歲。他看到這短小羸弱的說教者,充滿著熱烈的火焰,被神的精神燃燒著,在講壇上對教皇作猛烈的攻擊,向全意大利宣揚神的威權。翡冷翠人心動遙大家在街上亂竄,哭著喊著如瘋子一般。最富的市民如魯切拉伊、薩爾維亞蒂、阿爾比齊、斯特羅齊輩都要求加入教派。博學之士、哲學家也承認他有理。那時的學者皮克·德拉·米蘭多萊和波利齊亞諾等都表示屈服于薩伏那洛拉的教義。不久之后,他們都死了(一四九四)。波利齊亞諾遺言死后要葬在多明我派的圣馬可寺中——即薩伏那洛拉的寺院。皮克·德拉·米蘭多萊死時特地穿著多明我派教士的衣裝。米開朗琪羅的哥哥利奧那多便入了多明我派修道。一四九一年事。

  

  米開朗琪羅也沒有免掉這驚惶的傳染。薩伏那洛拉自稱為預言者,他說法蘭西王查理八世將是神的代表,這時候,米開朗琪羅不禁害怕起來。

  

  他的一個朋友,詩人兼音樂家卡爾迪耶雷有一夜看見洛倫佐·特·梅迪契的黑影在他面前顯現,穿著襤褸的衣衫身體半裸著;死者命他預告他的兒子彼得,說他將要被逐出他的國土,永遠不得回轉。洛倫佐·特·梅迪契死于一四九二年四月八日;他的兒子彼得承襲了他的爵位。米開朗琪羅離開了爵邸,回到父親那里,若干時內沒有事做。以后,彼得又叫他去任事,委托他選購浮雕與凹雕的細石。于是他雕成巨大的白石像《力行者》,最初放在斯特羅齊宮中,一五二九年被法蘭西王弗朗西斯一世購藏于楓丹白露,但在十七世紀時便不見了。放在圣靈修院的十字架木雕亦是此時之作,為這件作品,米開朗琪羅用尸身研究解剖學,研究得那么用功,以致病倒了(一四九四)。卡爾迪耶雷把這幕幻象告訴了米開朗琪羅,米氏勸他去告訴親王;但卡爾迪耶雷畏懼彼得,絕對不敢。一個早上,他又來找米開朗琪羅,驚悸萬分地告訴他說,死者又出現了:他甚至穿了特別的衣裝,卡爾迪耶雷睡在床上,靜默地注視著,死人的幽靈便來把他批頰,責罰他沒有聽從他。米開朗琪羅大大地埋怨他,逼他立刻步行到梅迪契別墅。半路上,卡爾迪耶雷遇到了彼得:他就講給他聽。彼得大笑,喊馬弁把他打開。親王的秘書別納和他說:“你是一個瘋子。你想洛倫佐愛哪一個呢?愛他的兒子呢還是愛你?”卡爾迪耶雷遭了侮辱與嘲笑,回到翡冷翠,把他倒霉的情形告知米開朗琪羅,并把翡冷翠定要逢到大災難的話說服了米開朗琪羅,兩天之后,米開朗琪羅逃走了。據孔迪維的記載:米開朗琪羅于一四九四年十月逃亡。一個月之后,彼得·特·梅迪契因為群眾反叛也逃跑了;平民政府便在翡冷翠建立,薩伏那洛拉力予贊助,預言翡冷翠將使全世界都變成共和國。但這共和國將承認一個國王,便是耶穌-基督。

  

  這是米開朗琪羅第一次為迷信而大發神經病,他一生,這類事情不知發生了多少次,雖然他自己也覺得可羞,但他竟無法克制。

  

  他一直逃到威尼斯。

  

  他一逃出翡冷翠,他的騷亂靜了下來。——回到博洛尼亞,過了冬天,他把預言者和預言全都忘掉了。在那里他住在高貴的喬凡尼·弗朗切斯科·阿爾多弗蘭迪家里作客。在和博洛尼亞警察當局發生數次的糾葛中,都得到他的不少幫助。這時候他雕了幾座宗教神像,但全無宗教意味,只是驕傲的力的表現而已。世界的美麗重新使他奮激。他讀彼特拉克、薄伽丘和但丁的作品。彼特拉克(FrancescoPetrarch,1304—1374),意大利詩人,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主要代表之一。

  

  一四九五年春,他重新路過翡冷翠,正當舉行著狂歡節的宗教禮儀,各黨派劇烈地爭執的時候。但他此刻對于周圍的熱情變得那么淡漠,且為表示不再相信薩伏那洛拉派的絕對論起見,他雕成著名的《睡著的愛神》像,在當時被認為是古代風的作品。在翡冷翠只住了幾個月;他到羅馬去。直到薩伏那洛拉死為止,他是藝術家中最傾向于異教精神的一個。他雕《醉的酒神》、《垂死的阿多尼斯》和巨大的《愛神》的那一年,薩伏那洛拉正在焚毀他認為“虛妄和邪道”的書籍、飾物和藝術品。米開朗琪羅于一四九六年六月到羅馬。《醉的酒神》、《垂死的阿多尼斯》與《愛神》都是一四九七年的作品。他的哥哥利奧那多為了他信仰預言之故被告發了。一切的危險集中于薩伏那洛拉的頭上:米開朗琪羅卻并不回到翡冷翠去營救他。薩伏那洛拉被焚死了:米開朗琪羅一聲也不響。時在一四九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在他的信中,找不出這些事變的任何痕跡。

  

  米開朗琪羅一聲也不響;但他雕成了《哀悼基督》:永生了一般的年輕,死了的基督躺在圣母的膝上,似乎睡熟了。他們的線條饒有希臘風的嚴肅。但其中已混雜著一種不可言狀的哀愁情調;這些美麗的軀體已沉浸在凄涼的氛圍中。悲哀已占據了米開朗琪羅的心魂。據米開朗琪羅與孔迪維的談話,可見他所雕的圣母所以那么年輕,所以和多那太羅、波提切利輩的圣母絕然不同,是另有一種騎士式的神秘主義為背景的。

  

  使他變得陰沉的,還不單是當時的憂患和罪惡的境象。一種專暴的力進入他的內心再也不放松他了。他為天才的狂亂所扼制,至死不使他呼一口氣,并無什么勝利的幻夢,他卻賭咒要戰勝,為了他的光榮和為他家屬的光榮。他的家庭的全部負擔壓在他一個人肩上。他們向他要錢。他沒有錢,但那么驕傲,從不肯拒絕他們:他可以把自己賣掉,只是為要供應家庭向他要求的金錢。他的健康已經受了影響。營養不佳、時時受寒、居處潮濕、工作過度等等開始把他磨蝕。他患著頭痛,一面的肋腹發腫。見他父親給他的信。(一五○○年十二月十九日)他的父親責備他的生活方式:他卻不以為是他自己的過錯。“我所受的一切痛苦,我是為的你們受的”,米開朗琪羅以后在寫給父親的信中說。見他給父親的信。(一五○九年春)“……我一切的憂慮,我只因為愛護你們而有的。”見他給父親的信。(一五二一年)一五○一年春,他回到翡冷翠。

  

  四十年前,翡冷翠大寺維持會曾委托阿戈斯蒂諾雕一個先知者像,那作品動工了沒有多少便中止了。阿戈斯蒂諾(AgostinodiDuccio,1418—1481),意大利文藝復興初期的雕刻家和建筑家。

  

  一向沒有人敢上手的這塊巨大的白石,這次交托給米開朗琪羅了;一五○一年八月。——幾個月之前,他和弗朗切斯科·皮科洛米尼大主教簽訂合同,承應為錫耶納寺塑造裝飾用的雕像。這件工作他始終沒有做,他一生常常因此而內疚。碩大無朋的《大衛》,便是緣源于此。

  

  相傳:翡冷翠的行政長官皮耶爾·索德里尼(即是決定交托米氏雕塑的人)去看這座像時,為表示他的高見計,加以若干批評:他認為鼻子太厚了。米開朗琪羅拿了剪刀和一些石粉爬上臺架,輕輕地把剪刀動了幾下,手中慢慢地散下若干粉屑;但他一些也沒有改動鼻子,還是照它老樣。于是,他轉身向著長官問道:“現在請看。”

  

  ——“現在,”索德里尼說,“它使我更歡喜了些。你把它改得有生氣了。”

  

  “于是,米開朗琪羅走下臺架,暗暗地好笑。”據瓦薩里記載。瓦薩里(Vasari,1511—1574),意大利畫家、建筑師和作家,以研究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美術史為最出名。

  

  在這件作品中,我們似乎便可看到幽默的輕蔑。這是在休止期間的一種騷動的力。它充滿著輕蔑與悲哀。在美術館的陰沉的墻下,它會感到悶塞。它需要大自然中的空氣,如米開朗琪羅所說的一般,它應當“直接受到陽光”。這個像在他的工作室內時,一個雕塑家想使外面的光線更適宜于這件作品,米開朗琪羅和他說:“不必你辛苦,重要的是直接受到陽光。”

  

  一五○四年正月二十五日,藝術委員會(其中的委員有菲利比諾·利比、波提切利、佩魯吉諾與萊奧納多·達·芬奇等)討論安置這座巨像的地方。依了米開朗琪羅的請求,人們決定把它立在“諸侯宮郾的前面。委員會討論此事的會議錄還保存著。迄一八七三年為止,《大衛》留在當時米開朗琪羅所指定的地位,在諸侯宮邸前面。以后,人們把它移到翡冷翠美術學士院的一個特別的園亭中,因為那時代這像已被風雨侵蝕到令人擔憂的程度。翡冷翠藝術協會同時提議作一個白石的摹本放在諸侯宮邸前的原位上。利比(FillippinoLippi-,1457—1504),意大利文藝復興早期翡冷翠派畫家;佩魯吉諾(Perugino,1450—1523),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畫家,拉斐爾之師。搬運的工程交托大寺的建筑家們去辦理。五月十四日傍晚,人們把《大衛》從臨時廊棚下移出來。晚上,市民向巨像投石,要擊破它,當局不得不加以嚴密的保護。巨像慢慢地移動,系得挺直,高處又把它微微吊起,免得在移轉時要抵住泥土。從大教堂廣場搬到老宮前面一共費了四天光陰。五月十八日正午,終于到達了指定的場所。夜間防護的工作仍未稍懈。可是雖然那么周密,某個晚上群眾的石子終于投中了《大衛》。這一段記載,完全根據當時的歷史,詳見皮耶特羅·迪·馬可·帕倫蒂著《翡冷翠史》。

  

  這便是人家往往認為值得我們作為模范的翡冷翠民族。大衛的圣潔的裸體使翡冷翠人大感局促。一五四五年,人們指責《最后之審判》中的猥褻(因為其中全是裸體的人物)時,寫信給他道:“仿效翡冷翠人的謙恭吧,把他們身體上可羞的部分用金葉遮掩起來。”

  

  一五○四年,翡冷翠的諸侯把米開朗琪羅和萊奧納多·達·芬奇放在敵對的立場上。

  

  兩人原不相契。他們都是孤獨的,在這一點上,他們應該互相接近了。但他們覺得離開一般的人群固然很遠,他們兩人卻離得更遠。兩人中更孤獨的是萊奧納多。他那時是五十二歲,長米開朗琪羅二十歲。從三十歲起,他離開了翡冷翠,那里的狂亂與熱情使他不耐;他的天性是細膩精密的,微微有些膽怯,他的清明寧靜與帶著懷疑色彩的智慧,和翡冷翠人的性格都是不相投契的。這享樂主義者,這絕對自由絕對孤獨的人,對于他的鄉土、宗教、全世界,都極淡漠,他只有在一般思想自由的君主旁邊才感到舒服。一四九九年,他的保護人盧多維克·勒·莫雷下臺了,他不得不離別米蘭。一五○二年,他投效于切薩爾·博爾吉亞幕下;一五○三年,這位親王在政治上失勢了,他又不得不回到翡冷翠。在此,他的譏諷的微笑正和陰沉狂熱的米開朗琪羅相遇,而他正激怒他。米開朗琪羅,整個地投入他的熱情與信仰之中的人,痛恨他的熱情與信仰的一切敵人,而他尤其痛恨毫無熱情毫無信仰的人。萊奧納多愈偉大,米開朗琪羅對他愈懷著敵意;他亦絕不放過表示敵意的機會。

  

  “萊奧納多面貌生得非常秀美,舉止溫文爾雅。有一天他和一個朋友在翡冷翠街上閑步;穿著一件玫瑰紅的外衣,一直垂到膝蓋;修剪得很美觀的鬈曲的長須在胸前飄蕩。在圣三一寺旁,幾個中產者在談話,他們辯論著但丁的一段詩。他們招呼萊奧納多,請他替他們辨明其中的意義。這時候米開朗琪羅在旁走過。萊奧納多說:‘米開朗琪羅會解釋你們所說的那段詩。’米開朗琪羅以為是有意嘲弄他,冷酷地答道:‘你自己解釋吧,你這曾做過一座銅馬的模塑這是隱指萊奧納多沒有完成的弗朗切斯科·斯福爾扎大公的雕像卻不會鑄成銅馬,而你居然不覺羞恥地就此中止了的人!’——說完,他旋轉身走了。萊奧納多站著,臉紅了。米開朗琪羅還以為未足,滿懷著要中傷他的念頭,喊道:‘而那些混賬的米蘭人竟會相信你做得了這樣的工作!’”一個同時代人的記錄。

  

  是這樣的兩個人,行政長官索德里尼竟把他們安置在一件共同的作品上:即諸侯宮邸中會議廳的裝飾畫。這是文藝復興兩股最偉大的力的奇特的爭斗。一五○四年五月,萊奧納多開始他的《安吉亞里之戰》的圖稿。這戰役是翡冷翠人打敗米蘭人的一仗。這個題目是故意使萊奧納多難堪的,因為他在米蘭有那么多的朋友與保護人。一五○四年八月,米開朗琪羅受命制作那《卡希納之戰》。亦名《比薩之役》。全個翡冷翠為了他們分成兩派。——但是時間把一切都平等了。兩件作品全都消滅了。米開朗琪羅的圖稿于一五○五年畫到壁上,到了一五一二年梅迪契卷土重來時的暴亂中便毀掉了。這件作品只有從零星的摹本中可以窺一斑。至于萊奧納多的一幅,萊奧納多自己已經把它毀滅了。他為求技巧完美起見,試用一種油膏,但不能持久;那幅畫后來因他灰心而丟棄,到一五五○年時已不存在了。米開朗琪羅這時代(一五○一——一五○五)的作品,尚有《圣母》、《小耶穌》二座浮雕,現存倫敦皇家美術院和翡冷翠巴爾杰洛博物館;——《布魯日圣母》,一五○六年時被佛蘭芒商人購去;——還有現存烏菲齊博物館的《圣家庭》那幅大水膠畫,是米氏最經意最美之作。他的清教徒式的嚴肅,他的英雄的調子,和萊奧納多的懶散肉感的藝術極端相反。

  

  一五○五年三月,米開朗琪羅被教皇尤利烏斯二世召赴羅馬。從此便開始了他生涯中的英雄的時代。

  

  兩個都是強項、偉大的人,當他們不是兇狠地沖突的時候,教皇與藝術家生來便是相契的。他們的腦海中涌現著巨大的計劃。尤利烏斯二世要令人替他造一個陵墓,和古羅馬城相稱的。米開朗琪羅為這個驕傲的思念激動得厲害。他懷抱著一個巴比倫式的計劃,要造成一座山一般的建筑,上面放著碩大無朋的四十余座雕像。教皇興奮非凡,派他到卡拉雷地方去,在石廠中斫就一切必需的白石。在山中米開朗琪羅住了八個多月。他完全被一種狂熱籠罩住了。“一天他騎馬在山中閑逛,他看見一座威臨全景的山頭:他突然想把它整個地雕起來,成為一個巨大無比的石像,使海中遠處的航海家們也能望到……如果他有時間,如果人家答應他,他定會那么做。”據孔迪維記載。

  

  一五○五年十二月,他回到羅馬,他所選擇的大塊白石亦已開始運到,安放在圣彼得廣場上,米開朗琪羅所住的桑塔-卡泰里納的后面。“石塊堆到那么高大,群眾為之驚愕,教皇為之狂喜。”米開朗琪羅埋首工作了。教皇不耐煩地常來看他,“和他談話,好似父子那般親熱”。為更便于往來起見,他令人在梵蒂岡宮的走廊與米開朗琪羅的寓所中間造了一頂浮橋,使他可以隨意在秘密中去看他。

  

  但這種優遇并不如何持久。尤利烏斯二世的性格和米開朗琪羅的同樣無恒。他一會兒熱心某個計劃,一會兒又熱心另一個絕然不同的計劃。另一個計劃于他顯得更能使他的榮名垂久:他要重建圣彼得大寺。是米開朗琪羅的敵人們慫恿他傾向于這新事業的,那些敵人數不在少,而且都是強有力的。他們中間的首領是一個天才與米開朗琪羅相仿而意志更堅強的人物:布拉曼特,他是教皇的建筑家,拉斐爾的朋友。布拉曼特(DonatoBramante,1444—1514),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筑師。在兩個理智堅強的翁布里亞偉人與一個天才獷野的翡冷翠人中間,毫無同情心可言。但他們所以決心要打倒他,至少是布拉曼特有此決心。至于拉斐爾,他和布拉曼特交情太密了,不得不和他取一致行動,但說拉斐爾個人反對米開朗琪羅卻并無實據。只是米開朗琪羅確言他也加入陰謀:“我和教皇尤利烏斯所發生的爭執全是布拉曼特與拉斐爾嫉妒的結果:他們設法要壓倒我;實在,拉斐爾也是主動的人,因為他在藝術上所知道的,都是從我這里學去的。”(一五四二年十月米氏給一個不可考的人的信)無疑是因為他曾向他們挑戰之故。米開朗琪羅毫無顧忌地指責布拉曼特,說他在工程中舞弊。孔迪維因為他對于米開朗琪羅的盲目的友誼,也猜疑著說:“布拉曼特被逼著去損害米開朗琪羅,第一是因為嫉妒,第二是因為他怕米開朗琪羅對他的判斷,他是知道他的過失的人。大家知道,布拉曼特極愛享樂,揮霍無度。不論他在教皇那邊的薪給是如何高,他總不夠花,于是他設法在工程方面舞弊,用劣等的材料筑墻,于堅固方面是不夠的。這情形,大家可以在他所主持的圣彼得建筑中鑒別出來……近來好些地方都在重修,因為已在下沉或將要下沉。”那時布拉曼特便決意要剪除他。

  

  他使他在教皇那邊失寵。他利用尤利烏斯二世的迷信,在他面前說據普通的觀念,生前建造陵墓是大不祥的。他居然使教皇對于米開朗琪羅的計劃冷淡下來,而乘機獻上他自己的計劃。一五○六年正月,尤利烏斯二世決定重建圣彼得大寺。陵墓的事情擱置了,米開朗琪羅不獨被壓倒了,而且為了他在作品方面所花的錢負了不少債務。“當教皇轉變了念頭,而運貨船仍從卡拉雷地方把石塊運到時,我不得不自己來付錢。同時我從翡冷翠雇來的斫石匠們也到了羅馬;正當我在教皇支配給我的屋子中安排他們的住處與用具時,我的錢花完了,我處于極大的窘境中……”(前引一五四二年十月的信)他悲苦地怨艾。教皇不再見他了;他為了工程的事情去求見時,尤利烏斯二世教他的馬弁把他逐出梵蒂岡宮。

  

  目擊這幕情景的盧克奎主教,和馬弁說:“你難道不認識他么?”馬弁向米開朗琪羅說:“請原諒我,先生,但我奉命而行,不得不如此。”米開朗琪羅回去上書教皇:“圣父,今天早上我由你圣下的意旨被逐出宮。我通知你自今日起,如果你有何役使,你可以叫人到羅馬以外的任何區處找我。”

  

  他把信寄發了,喊著住在他家里的一個石商和一個石匠,和他們說:“去覓一個猶太人,把我家里的一切全賣給他,以后再到翡冷翠來。”

  

  于是他上馬出發。一五○六年四月十七日。教皇接到了信,派了五個騎兵去追他,晚上十一點鐘時在波吉邦西地方追上了,交給他一道命令:“接到此令,立刻回轉羅馬,否則將有嚴厲處分。”米開朗琪羅回答,他可以回來,如果教皇履行他的諾言:否則,尤利烏斯二世永遠不必希望再看到他。這一切敘述都是引上述的一五四二年十月一信原文。

  

  他把一首十四行詩有人把這首十四行詩認為是一五一一年作的,但我仍以為放在這個時期較為適當寄給教皇:“吾主,如果俗諺是對的,那真所謂‘非不能也,是不欲也’。你相信了那些謊話與讒言,對于真理的敵人,你卻給他酬報。至于我,我是,我曾是你的忠實的老仆,我的皈依你好比光芒之于太陽;而我所費掉的時間并不使你感動!我愈勞苦,你愈不愛我。我曾希望靠了你的偉大而偉大,曾希望你的公正的度量與威嚴的寶劍將是我惟一的裁判人,而非聽從了謊騙的回聲。但上天把德性降到世上之后,老是把它作弄,仿佛德性只在一棵枯索的樹"枯索的樹”隱喻尤利烏斯二世系族的旗號上的圖案上企待果實。”

  

  尤利烏斯二世的侮慢,還不止是促成米開朗琪羅的逃亡的惟一的原因。在一封給朱利阿諾·達·桑迦羅的信中,他露出布拉曼特要暗殺他的消息。“這還不是使我動身的惟一的原因;還有別的事情,為我不愿講述的。此刻只需說我想如果我留在羅馬,這城將成為我的墳墓,而不是教皇的墳墓了。這是我突然離開的主因。”朱利阿諾·達·桑迦羅(GiulianodaSanGallo,1445?—1516),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建筑師、雕刻家和軍事工程師。

  

  米開朗琪羅走了,布拉曼特成為惟一的主宰。他的敵手逃亡的翌日,他舉行圣彼得大寺的奠基禮。一五○六年四月十八日。他的深切的仇恨集中于米開朗琪羅的作品上,他要安排得使米氏的事業永遠不能恢復。他令群眾把圣彼得廣場上的工場,堆著建造尤利烏斯二世陵墓的石塊的區處,搶劫一空。見一五四二年十月信。

  

  可是,教皇為了他的雕塑家的反抗大為震怒,接連著下敕令到翡冷翠的諸侯那里,因為米開朗琪羅躲避在翡冷翠。諸侯教米開朗琪羅去,和他說:“你和教皇搗蛋,即是法蘭西王也不敢那么做。我們不愿為了你而和他輕啟爭端:因此你當回羅馬去;我們將給你必要的信札,說一切對于你的無理將無異是對于我們的無理。”同前。

  

  米開朗琪羅固執著。他提出條件。他要尤利烏斯二世讓他建造他的陵寢,并且不在羅馬而在翡冷翠工作。當尤利烏斯二世出征佩魯賈與博洛尼亞的時候,一五○六年八月終。他的敕令愈來愈嚴厲了,米開朗琪羅想起到土耳其,那邊的蘇丹曾托方濟各派教士轉請他去造一座佩拉地方的橋。孔迪維記載——一五○四年,米開朗琪羅已有到土耳其去的念頭。一五一九年,他和安德里諾普萊諸侯來往,他要他去替他作畫。我們知道萊奧納多·達·芬奇也曾有過到土耳其去的意念。

  

  終于他不得不讓步了。一五○六年十一月杪,他委屈地往博洛尼亞去,那時尤利烏斯二世正攻陷了城,以征服者資格進入博洛尼亞城。

  

  “一個早上,米開朗琪羅到桑佩特羅尼奧寺去參與彌撒禮。教皇的馬弁瞥見他,給認識了,把他引到尤利烏斯二世前面,他正在斯埃伊澤宮內用餐。教皇發怒著和他說:‘是你應當到羅馬去晉謁我們的;而你竟等我們到博洛尼亞來訪問你!’——米開朗琪羅跪下,高聲請求寬赦,說他的行動并非由于惡意而是因為被逐之后憤怒之故。教皇坐著,頭微俯著,臉上滿布著怒氣;一個翡冷翠諸侯府派來為米開朗琪羅說情的主教上前說道:‘務望圣下不要把他的蠢事放在心上;他為了愚昧而犯罪。所有的畫家除了藝術之外,在一切事情上都是一樣的。’教皇暴怒起來,大聲呼喝道:‘你竟和他說即是我們也不敢和他說的侮辱的話。你才是愚昧的……滾開,見你的鬼吧!’——他留著不走,教皇的侍役上前一陣拳頭把他攆走。于是,教皇的怒氣在主教身上發泄完了,令米開朗琪羅近前去,寬赦了他。”孔迪維記載。

  

  不幸,為與尤利烏斯二世言和起見,還得依從他任性的脾氣;而這專橫的意志已重新轉變了方向。此刻他已不復提及陵墓問題,卻要在博洛尼亞建立一個自己的銅像了。米開朗琪羅雖然竭力聲明“他一些也不懂得鑄銅的事”,也是無用。他必得學習起來,又是艱苦的工作。他住在一間很壞的屋子里,他、兩個助手拉波與洛多維科和一個鑄銅匠貝爾納爾迪諾,三個人只有一張床。十五個月在種種煩惱中度過了。拉波與洛多維科偷盜他,他和他們鬧開了。

  

  “拉波這壞蛋,”他寫信給他的父親說,“告訴大家說是他和洛多維科兩人做了全部的作品或至少是他們和我合作的。

  

  在我沒有把他們攆出門外之前,他們腦筋中不知道他們并非是主人;直到我把他們逐出時,他們才明白是為我雇用的。如畜生一般,我把他們趕走了。”一五○七年二月八日給他父親的信。

  

  拉波與洛多維科大為怨望;他們在翡冷翠散布謠言,攻擊米開朗琪羅,甚至到他父親那里強索金錢,說是米開朗琪羅偷他們的。

  

  接著是那鑄銅匠顯得是一個無用的家伙。

  

  “我本信貝爾納爾迪諾師父會鑄銅的,即不用火也會鑄,我真是多么信任他。”

  

  一五○七年六月,鑄銅的工作失敗了。銅像只鑄到腰帶部分。一切得重新開始。米開朗琪羅到一五○八年二月為止,一直在干這件作品。他的健康為之損害了。

  

  “我幾乎沒有用餐的時間,”他寫信給他的兄弟說,“……我在極不舒服極痛苦的情景中生活:除了夜以繼日地工作之外,我什么也不想;我曾經受過那樣的痛苦,現在又受著這樣的磨難,竟使我相信如果再要我作一個像,我的生命將不夠了:這是巨人的工作。”一五○七年十一月十日給他兄弟的信。

  

  這樣的勞作卻獲得了可悲的結果。一五○八年二月在桑佩特羅尼奧寺前建立的尤利烏斯二世像,只有四年的壽命。一五一一年十二月,它被尤利烏斯二世的敵人本蒂沃利黨人毀滅了;殘余的古銅被阿方斯·特·埃斯特收買去鑄大炮。

  

  米開朗琪羅回到羅馬。尤利烏斯二世命他做另一件同樣意想不到同樣艱難的工程。對于這個全不懂得壁畫技術的畫家,教皇命他去作西斯廷教堂的天頂畫。人們可以說他簡直在發不可能的命令,而米開朗琪羅居然會執行。

  

  似乎又是布拉曼特,看見米開朗琪羅回來重新得寵了,故把這件事情作難他,使他的榮名掃地。這至少是孔迪維的意見。但我們應得注意在米開朗琪羅沒有逃到博洛尼亞之前,要他作西斯廷壁畫的問題已經提起過了,那時節布拉曼特對于這計劃并未見得歡欣,因為他正設法要他離開羅馬。(一五○六年五月皮耶特羅·洛塞利致米開朗琪羅書)即在這一五○八年,米氏的敵手拉斐爾在梵蒂岡宮開始Stanza那組壁畫,獲得極大的成功,故米開朗琪羅的使命尤其來得危險,因為他的敵人已經有了杰作擺在那里和他挑戰。在一五○八年四月至九月中間,拉斐爾畫成了所謂“諸侯廳”中的壁畫。其中有《雅典學派》、《圣體爭辯》等諸名作。他用盡方法辭謝這可怕的差使,他甚至提議請拉斐爾代替他:他說這不是他的藝術,他絕對不會成功的。但教皇盡是固執著,他不得不讓步。

  

  布拉曼特為米開朗琪羅在西斯廷教堂內造好了一個臺架,并且從翡冷翠召來好幾個有壁畫經驗的畫家來幫他忙。但上面已經說過,米開朗琪羅不能有任何助手。他開始便說布拉曼特的臺架不能用,另外造了一個。至于從翡冷翠招來的畫家,他看見便頭痛,什么理由也不說,把他們送出門外。“一個早上,他把他們所畫的東西盡行毀掉;他自己關在教堂里,他不愿再開門讓他們進來,即在他自己家里也躲著不令人見。當這場玩笑似乎持續到夠久時,他們沮喪萬分,決意回翡冷翠去了。”見瓦薩里記載。

  

  米開朗琪羅只留著幾個工人在身旁;在米開朗琪羅一五一○年致父親書中,他曾提及他的助手什么也不能做的話,“只要人家去服侍他……當然我不能管這些!我自己已感到幫助的人不夠!他使我受苦如一頭畜牲”。但困難不獨沒有減煞他的膽量,反而使他把計劃擴大了,他決意在原定的天頂之外,更要畫四周的墻壁。

  

  一五○八年五月十日,巨大的工程開始了。暗淡的歲月,——這整個生涯中最暗淡最崇高的歲月!這是傳說上的米開朗琪羅,西斯廷的英雄,他的偉大的面目應當永遠鏤刻在人類的記憶之中。

  

  他大感痛苦。那時代的信札證明他的狂亂的失望,決非他神明般的思想能夠解救的了:“我的精神處在極度的苦惱中。一年以來,我從教皇那里沒有拿到一文錢;我什么也不向他要求,因為我的工作進行的程度似乎還不配要求酬報。工作遲緩之故,因為技術上發生困難,因為這不是我的內行。因此我的時間是枉費了的。神佑我!”一五○九年正月二十七日致他的父親書。

  

  他才畫完《洪水》一部,作品已開始發霉:人物的面貌辨認不清。他拒絕繼續下去。但教皇一些也不原諒。他不得不重新工作。

  

  在他一切疲勞與煩惱之外,更加上他的家族的糾纏。全家都靠了他生活,濫用他的錢,拼命地壓榨他。他的父親不停地為了錢的事情煩悶、呻吟。他不得不費了許多時間去鼓勵他,當他自己已是病苦不堪的時候。

  

  “你不要煩躁吧,這并非是人生遭受侮弄的事情……只要我自己還有些東西,我決不令你短少什么……即使你在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全都喪失了,只要我存在,你必不致有何缺乏……我寧愿自己貧窮而你活著,決不愿具有全世界的金銀財富而你不在人世。……如你不能和其余的人一樣在世界上爭得榮譽,你當以有你的面包自足,不論貧與富,當和基督一起生活,如我在此地所做的那樣,因為我是不幸的,我可既不為生活發愁亦不為榮譽——即為了世界——苦惱;然而我確在極大的痛苦,與無窮的猜忌中度日。十五年以來,我不曾有過一天好日子,我竭力支撐你;而你從未識得,也從未相信。神寬恕你們眾人!我準備在未來,在我存在的時候,永遠同樣地做人,只要我能夠!”致他的父親書。(一五○九——一五一二年間)他的三個弟弟都依賴他。他們等他的錢,等他為他們覓一個地位;他們毫無顧忌地浪費他在翡冷翠所積聚的小資產;他們更到羅馬來依附他;博納羅托與喬凡·西莫內要他替他們購買一份商業的資產,西吉斯蒙多要他買翡冷翠附近的田產。而他們絕不感激他:似乎這是他欠他們的債。米開朗琪羅知道他們在剝削他;但他太驕傲了,不愿拒絕他們而顯出自己的無能。那些壞蛋還不安分守己呢。他們行動乖張,在米開朗琪羅不在家的時候虐待他們的父親。于是米開朗琪羅暴跳起來。他把他的兄弟們當作頑童一般看待,鞭笞他們。必要時他也許會把他們殺死。

  

  “喬凡·西莫內:喬凡·西莫內對他的父親橫施暴行。米開朗琪羅寫信給他的父親說:“在你的信中我知道一切和西莫內的行為。十年以來,我不曾有過比這更壞的消息……如果我能夠,即在收到信的那天,我將跨上馬,把一切都整頓好了。但我既然不能如此做,我便寫信給他。但如果他不改性,如果他拿掉家里的一支牙簽,如果他做任何你所厭惡的事情,請你告訴我:我將向教皇請假,我將回來。”(一五○九年春)常言道,與善人行善會使其更善,與惡人行善會使其更惡。幾年以來,我努力以好言好語和溫柔的行動使你改過自新,和父親與我們好好地過活,而你卻愈來愈壞了……我或能細細地和你說,但這不過是空言而已。現在不必多費口舌,只要你確切知道你在世界上什么也沒有;因為是我為了上帝的緣故維持你的生活,因為我相信你是我的兄弟和其余的一樣。但我此刻斷定你不是我的兄弟;因為如果是的,那么你不會威脅我的父親。你真可說是一頭畜生,我將如對待畜生一般對待你。須知一個人眼見他的父親被威脅或被虐待的時候,應當為了他而犧牲生命……這些事情做得夠了!米開朗琪羅于羅馬還有兩行。十二年以來,我為了全意大利過著悲慘的生活,我受著種種痛苦,我忍受種種恥辱,我的疲勞毀壞我的身體,我把生命經歷著無數的危險,只為要幫扶我的家庭;——現在我才把我們的家業稍振,而你卻把我多少年來受著多少痛苦建立起來的事業在一小時中毀掉!以后是輪到西吉斯蒙多了:

  

  “我在這里,過的是極度苦悶、極度疲勞的生活。任何朋友也沒有,而且我也不愿有……極少時間我能舒舒服服地用餐。不要再和我說煩惱的事情了;因為我再不能忍受分毫煩惱了。”一五○九年十月十七日致西吉斯蒙多書。

  

  末了是第三個兄弟,博納羅托,在斯特羅齊的商店中服務的,問米開朗琪羅要了大宗款項之后,盡情揮霍,而且以“用得比收到的更多”來自豪:“我極欲知道你的忘恩負義,”米開朗琪羅寫信給他道:“我要知道你的錢是從何而來的;我要知道:你在新圣瑪利亞銀行里支用我的二百二十八金幣與我寄回家里的另外好幾百金幣時,你是否明白在用我的錢,是否知道我歷盡千辛萬苦來支撐你們?我極欲知道你曾否想過這一切!這便是薄情與妒羨的環境,使米開朗琪羅在剝削他的家庭和不息地中傷他的敵人中間掙扎苦斗。而他,在這個時期內,完成了西斯廷的英雄的作品。可是他花了何等可悲的代價!差一些他要放棄一切而重新逃跑。他自信快死了。一五一二年八月信。他也許愿意這樣。

  

  教皇因為他工作遲緩和固執著不給他看到作品而發怒起來。他們傲慢的性格如兩朵陣雨時的烏云一般時時沖撞。“一天,”孔迪維述說,“尤利烏斯二世問他何時可以畫完,米開朗琪羅依著他的習慣,答道:‘當我能夠的時候。’教皇怒極了,把他的杖打他,口里反復地說:‘當我能夠的時候!當我能夠的時候!’“米開朗琪羅跑回家里準備行裝要離開羅馬了。尤利烏斯二世馬上派了一個人去,送給他五百金幣,竭力撫慰他,為教皇道歉。米開朗琪羅接受了道歉。”

  

  但翌日,他們又重演一番,一天,教皇終于憤怒地和他說:“你難道要我把你從臺架上倒下地來么?”米開朗琪羅只得退步;他把臺架撤去了,揭出作品,那是一五一二年的諸圣節日。

  

  那盛大而暗淡的禮節,這祭亡魂的儀式,與這件駭人的作品的開幕禮,正是十分適合,因為作品充滿著生殺一切的神的精靈,——這挾著疾風雷雨般的氣勢橫掃天空的神,帶來了一切生命的力。關于米開朗琪羅作品在另書解釋了,此處不贅。

 

 

文章標題:名人傳-米開朗琪羅傳 上篇 無休止的戰斗 一 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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