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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傳-米開朗琪羅傳 下編 舍棄 二 信仰

2013-07-03 10:53:31 0人評論 次瀏覽

  維多利亞死后,他想回到翡冷翠,把“他的疲勞的筋骨睡在他的老父旁邊”。一五五二年九月十九日米開朗琪羅致瓦薩里書。當他一生侍奉了幾代的教皇之后,他要把他的殘年奉獻給神。也許他是受著女友的鼓勵,要完成他最后的意愿。一五四七年一月一日,維多利亞·科隆娜逝世前一月,他奉到保羅三世的敕令,被任為圣彼得大寺的建筑師兼總監。他接受這委任并非毫無困難;且亦不是教皇的堅持才使他決心承允在七十余歲的高年去負擔他一生從未負擔過的重任。他認為這是神的使命,是他應盡的義務:“許多人以為——而我亦相信——我是由神安放在這職位上的,”他寫道,“不論我是如何衰老,我不愿放棄它;因為我是為了愛戴神而服務,我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一五五七年七月七日米氏致他的侄兒利奧那多書。

  

  對于這件神圣的事業,任何薪給他不愿收受。

  

  在這樁事情上,他又遇到了不少敵人:第一是桑迦羅一派,這是安東尼奧·達·桑迦羅,一五三七年至一五四六年他死時為止,一直是圣彼得的總建筑師。他一向是米開朗琪羅的敵人,因為米氏對他不留余地。為了教皇宮區內的城堡問題,他們兩人曾處于極反對的地位,終于米氏把桑迦羅的計劃取消了。后來在建造法爾內塞宮邸時,桑迦羅已造到二層樓,一五四九年米氏在補成時又把他原來的圖樣完全改過。如瓦薩里所說的,此外還有一切辦事員、供奉人、工程承造人,被他揭發出許多營私舞弊的劣跡,而桑迦羅對于這些卻假作癡聾不加聞問。“米開朗琪羅,”瓦薩里說,“把圣彼得從賊與強盜的手中解放了出來。”

  

  反對他的人都聯絡起來。首領是無恥的建筑師南尼·迪·巴喬·比焦,為瓦薩里認為盜竊米開朗琪羅而此刻又想排擠他的。人們散布謊言,說米開朗琪羅對于建筑是全然不懂的,只是浪費金錢,弄壞前人的作品。圣彼得大寺的行政委員會也加入攻擊建筑師,于一五五一年發起組織一個莊嚴的查辦委員會,即由教皇主席;監察人員與工人都來控告米開朗琪羅,薩爾維亞蒂與切爾維尼兩個主教又袒護著那些控訴者。切爾維尼主教即未來的教皇馬爾賽魯斯二世。米開朗琪羅簡直不愿申辯:他拒絕和他們辯論。——他和切爾維尼主教說:“我并沒有把我所要做的計劃通知你,或其他任何人的義務。你的事情是監察經費的支出。其他的事情與你無干。”據瓦薩里記載。——他的不改性的驕傲從來不答應把他的計劃告訴任何人。他回答那些怨望的工人道:“你們的事情是泥水工,斫工,木工,做你們的事,執行我的命令。至于要知道我思想些什么,你們永不會知道;因為這是有損我的尊嚴的。”據博塔里記載。

  

  他這種辦法自然引起許多仇恨,而他如果沒有教皇們的維護,他將一刻也抵擋不住那些怨毒的攻擊。一五五一年調查委員會末次會議中,米開朗琪羅轉向著委員會主席尤利烏斯三世說:“圣父,你看,我掙得了什么!如果我所受的煩惱無裨我的靈魂,我便白費了我的時間與痛苦。”——愛他的教皇,舉手放在他的肩上,說道:“靈魂與肉體你都掙得了。不要害怕!”(據瓦薩里記載)因此,當尤利烏斯三世崩后,切爾維尼主教登極承繼皇位的時候,他差不多要離開羅馬了。教皇保羅三世死于一五四九年十一月十日;和他一樣愛米開朗琪羅的尤利烏斯三世在位的時間是一五五○年二月八日至一五五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一五五五年五月九日,切爾維尼大主教被選為教皇,名號為馬爾賽魯斯二世。他登極只有幾天;一五五五年五月二十三日保羅四世承繼了他的皇位。但新任教皇馬爾賽魯斯二世登位不久即崩,保羅四世承繼了他。最高的保護重新確定之后,米開朗琪羅繼續奮斗下去。他以為如果放棄了作品,他的名譽會破產,他的靈魂會墮落。他說:“我是不由自主地被任做這件事情的。八年以來,在煩惱與疲勞中間,我徒然掙扎。此刻,建筑工程已有相當的進展,可以開始造穹窿的時候,若我離開羅馬,定將使作品功虧一簣:這將是我的大恥辱,亦將是我靈魂的大罪孽。”一五五五年五月十一日米氏致他的侄兒利奧那多書。一五六○年,受著他的朋友們的批評,他要求“人們答應卸掉他十七年來以教皇之命而且義務地擔任的重負”。——但他的辭職未被允準,教皇保羅四世下令重新授予他一切權宜。——那時他才決心答應卡瓦列里的要求,把穹窿的木型開始動工。至此為止,他一直把全部計劃隱瞞著,不令任何人知道。

  

  他的敵人們絲毫不退讓;而這種斗爭,有時竟是悲劇的。一五六三年,在圣彼得工程中,對于米開朗琪羅最忠誠的一個助手,加埃塔被抓去下獄,誣告他竊盜;他的工程總管切薩雷又被人刺死了。米開朗琪羅為報復起見,便任命加埃塔代替了切薩雷的職位。行政委員會把加埃塔趕走,任命了米開朗琪羅的敵人南尼·迪·巴喬·比焦。米開朗琪羅大怒,不到圣彼得視事了。于是人家散放流言,說他辭職了;而委員會迅又委任南尼去代替他,南尼亦居然立刻做起主人來。他想以種種方法使這八十八歲的病危的老人灰心。可是他不識得他的敵人。米開朗琪羅立刻去見教皇;他威嚇說如果不替他主張公道他將離開羅馬。他堅持要作一個新的偵查,證明南尼的無能與謊言,把他驅逐。米開朗琪羅逝死后翌日,南尼馬上去請求科斯梅大公,要他任命他繼任米氏的職位。這是一五六三年九月,他逝世前四個月的事情。——這樣,直到他一生的最后階段,他還須和嫉妒與怨恨爭斗。

  

  可是我們不必為他抱憾。他知道自衛;即在臨死的時光,他還能夠,如他往昔和他的兄弟所說的,獨個子“把這些獸類裂成齏粉”。

  

  在圣彼得那件大作之外,還有別的建筑工程占據了他的暮年,如京都大寺、米開朗琪羅沒有看見屋前盤梯的完成。京都大寺的建筑在十七世紀時才完工的。圣瑪里亞·德利·安吉利教堂、關于米開朗琪羅的教堂,今日毫無遺跡可尋。它們在十八世紀都重建過了。翡冷翠的圣洛倫佐教堂、人們把教堂用白石建造,而并非如米開朗琪羅原定的用木材建造。皮亞門,尤其是翡冷翠人的圣喬凡尼教堂,如其他作品一樣是流產的。

  

  翡冷翠人曾請求他在羅馬建造一座本邦的教堂;即是科斯梅大公自己亦為此事寫了一封很恭維的信給他;而米開朗琪羅受著愛鄉情操的激勵,也以青年般的熱情去從事這件工作。一五五九——一五六○年間。他和他的同鄉們說:“如果他們把他的圖樣實現,那么即是羅馬人、希臘人也將黯然無色了。”——據瓦薩里說,這是他以前沒有說過以后亦從未說過的言語;因為他是極謙虛的。翡冷翠人接受了圖樣,絲毫不加改動。米開朗琪羅的一個友人,蒂貝廖·卡爾卡尼在他的指導之下,作了一個教堂的木型:——“這是一件稀世之珍的藝術品,人們從未見過同樣的教堂,無論在美,在富麗,在多變方面。人們開始建筑,花了五千金幣。以后,錢沒有了,便那么中止了,米開朗琪羅感著極度強烈的悲痛。”瓦薩里記載。教堂永遠沒有造成,即是那木型也遺失了。

  

  這是米開朗琪羅在藝術方面的最后的失望。他垂死之時怎么能有這種幻想,說剛剛開始的圣彼得寺會有一天實現,而他的作品中居然會有一件永垂千古?他自己,如果是可能的話,他就要把它們毀滅。他的最后一件雕塑翡冷翠大寺的《基督下十字架》,表示他對于藝術已到了那么無關心的地步。他的所以繼續雕塑,已不是為了藝術的信心,而是為了基督的信心,而是因為“他的力與精神不能不創造”。一五五三年,他開始這件作品,他的一切作品中最動人的;因為它是最親切的:人們感到他在其中只談到他自己,他痛苦著,把自己整個地沉入痛苦之中。此外,似乎那個扶持基督的老人,臉容痛苦的老人,即是他自己的肖像。但當他完成了他的作品時,他把它毀壞了。一五五五年事。“他將完全把它毀壞,假若他的仆人安東尼奧不請求賜給他的話。”蒂貝廖·卡爾卡尼從安東尼奧那里轉買了去,又請求米開朗琪羅把它加以修補。米開朗琪羅答應了,但他沒有修好便死了。

  

  這是米開朗琪羅在垂死之年對于藝術的淡漠的表示。

  

  自維多利亞死后,再沒有任何壯闊的熱情燭照他的生命了。愛情已經遠去:“愛的火焰沒有遺留在我的心頭,最重的病(衰老)永遠壓倒最輕微的:我把靈魂的翅翼折斷了。”詩集卷八十一。(約于一五五○年左右)他暮年時代的幾首詩,似乎表現火焰并不如他自己所信般的完全熄滅,而他自稱的“燃過的老木”有時仍有火焰顯現。

  

  他喪失了他的兄弟和他的最好的朋友。盧伊吉·德爾·里喬死于一五四六年,皮翁博死于一五四七年,他的兄弟喬凡·西莫內死于一五四八年。他和他的最小的兄弟西吉斯蒙多一向沒有什么來往,亦于一五五五年死了。他把他的家庭之愛和暴烈的情緒一齊發泄在他的侄子——孤兒——們身上,他的最愛的兄弟博納羅托的孩子們身上。他們是一男一女,男的即利奧那多,女的叫切卡。米開朗琪羅把切卡送入修道院,供給她衣食及一切費用,他亦去看她;而當她出嫁時,她于一五三八年嫁給米凱萊·迪·尼科洛·圭恰爾迪尼。他給了她一部分財產作為奩資。是他在波佐拉蒂科地方的產業。——他親自關切利奧那多的教育,他的父親逝世時他只有九歲,冗長的通信,令人想起貝多芬與其侄兒的通信,表示他如何嚴肅地盡了他父輩的責任。這通信始于一五四○年。這也并非沒有時時發生的暴怒。利奧那多常常試練他的伯父的耐性;而這耐性是極易消耗的。青年的惡劣的字跡已足使米開朗琪羅暴跳。他認為這是對他的失敬:“收到你的信時,從沒有在開讀之前不使我憤怒的。我不知你在哪里學得的書法!毫無恭敬的情操!天性是猜疑的,又加和兄弟們的糾葛使他更為多心,故他對于他的侄兒的阿諛與卑恭的情感并無什么幻想:他覺得這種情感完全是小孩子的乖巧,因為他知道將來是他的遺產繼承人。米開朗琪羅老實和他說了出來。有一次,米開朗琪羅病危,將要死去的時候,他知道利奧那多到了羅馬,做了幾件不當做的事情;他怒極了,寫信給他:“利奧那多!我病時,你跑到弗朗切斯科先生那里去探聽我留下些什么。你在翡冷翠所花的我的錢還不夠么?你不能向你的家族說謊,你也不能不肖似你的父親——他把我從翡冷翠家里趕走!須知我已做好了一個遺囑,那遺囑上已沒有你的名分。去吧,和神一起去吧,不要再到我前面來,永遠不要再寫信給我!”一五四四年七月十一日信。

  

  這些憤怒并不使利奧那多有何感觸,因為在發怒的信后往常是繼以溫言善語的信和禮物。一五四九年,米開朗琪羅在病中第一個通知他的侄兒,說已把他寫入遺囑。——遺囑大體是這樣寫的:“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遺留給西吉斯蒙多和你;要使我的弟弟西吉斯蒙多和你,我的侄兒,享有均等的權利,兩個人中任何一個如不得另一個的同意,不得處分我的財產。”一年之后,他重新趕到羅馬,被贈與三千金幣的諾言吸引著。米開朗琪羅為他這種急促的情態激怒了,寫信給他道:“你那么急匆匆地到羅馬來。我不知道,如果當我在憂患中,沒有面包的時候,你會不會同樣迅速地趕到。……你說你來是為愛我,是你的責任。——是啊,這是蛀蟲之愛!原文是Lamoredeltarlo’!指他的侄兒只是覬覦遺產而愛他。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將寫信給我說:‘米開朗琪羅,留著三千金幣,你自己用吧:因為你已給了那么多錢,很夠了;你的生命對于我們比財產更寶貴……”——但四十年來,你們靠著我活命;而我從沒有獲得你們一句好話……”一五四六年二月六日書他又附加著:“不錯,去年,因為我屢次責備你,你寄了一小桶特雷比亞諾酒給我。啊!這已使你破費得夠了!”

  

  利奧那多的婚姻又是一件嚴重的問題。它占據了叔侄倆六年的時間。自一五四七年至一五五三年。利奧那多,溫良地,只覷著遺產;他接受一切勸告,讓他的叔父挑癬討論、拒絕一切可能的機會:他似乎毫不在意。反之,米開朗琪羅卻十分關切,仿佛是他自己要結婚一樣。他把婚姻看作一件嚴重的事情,愛情倒是不關重要的條件;財產也不在計算之中:所認為重要的,是健康與清白。他發表他的嚴格的意見,毫無詩意的、極端的、肯定的:“這是一件大事情:你要牢記在男人與女人中間必須有十歲的差別;注意你將選擇的女子不獨要溫良,而且要健康……人家和我談起好幾個:有的我覺得合意,有的不。假若你考慮之后,在這幾個中合意哪個,你當來信通知我,我再表示我的意見……你盡有選擇這一個或那一個的自由,只要她是出身高貴,家教很好;而且與其有奩產,寧可沒有為妙,——這是為使你們可以安靜地生活……一位翡冷翠人告訴我,說有人和你提起吉諾里家的女郎,你亦合意。我卻不愿你娶一個女子,因為假如有錢能備奩資,他的父親不會把她嫁給你的。我愿選那種為了中意你的人(而非中意你的資產)而把女兒嫁給你的人……你所得惟一地考慮的只是肉體與精神的健康、血統與習氣的品質,此外,還須知道她的父母是何種人物:因為這極關重要。……去找一個在必要時不怕洗滌碗盞、管理家務的妻子。……至于美貌,既然你并非翡冷翠最美的男子,那么你可不必著急,只要她不是殘廢的或丑得不堪的就好。……”一五四七年至一五五二年間書信。另外他又寫道:“你不必追求金錢,只要好的德性與好的聲名……你需要一個和你留在一起的妻子,為你可以支使的、不討厭的、不是每天去出席宴會的女人;因為在那里人們可以誘惑她使她墮落。”(一五四九年二月一日書)搜尋了好久之后,似乎終于覓得了稀世之珍。但,到了最后一刻,又發現了足以藉為解約理由的缺點:“我得悉她是近視眼:我認為這不是什么小毛玻因此我還什么也沒有應允。既然你也毫未應允,那么我勸你還是作為罷論,如果你所得的消息是確切的話。”一五五一年十二月十九日書。

  

  利奧那多灰心了。他反而覺得他的叔叔堅持要他結婚為可怪了:“這是真的,”米開朗琪羅答道,“我愿你結婚:我們的一家不應當就此中斷。我很知道即使我們的一族斷絕了,世界也不會受何影響;但每種動物都要綿延種族。因此我愿你成家。”可是他又說:“但如果你自己覺得不十分健康,那么還是克制自己,不要在世界上多造出其他的不幸者為妙。”

  

  終于米開朗琪羅自己也厭倦了;他開始覺得老是由他去關切利奧那多的婚姻,而他本人反似淡漠是可笑的事情。他宣稱他不復顧問了:“六十年來,我關切著你們的事情;現在,我老了,我應得想著我自己的了。”

  

  這時候,他得悉他的侄兒和卡桑德拉·麗多爾菲訂婚了。他很高興,他祝賀他,答應送給他一千五百金幣。利奧那多結婚了。一五五三年五月十六日。米開朗琪羅寫信去道賀新夫婦,許贈一條珠項鏈給卡桑德拉。可是歡樂也不能阻止他不通知他的侄兒,說“雖然他不大明白這些事情,但他覺得利奧那多似乎應在伴他的女人到他家里去之前,把金錢問題準確地弄好了:因為在這些問題中時常潛伏著決裂的種子”。信末,他又附上一段不利的勸告。兩個月之后,他寄給卡桑德拉的,不復是許諾的珠項鏈,而是兩只戒指,——一只是鑲有金剛鉆的,一只是鑲有紅寶玉的。卡桑德拉深深地謝了他,同時寄給他八件內衣。米開朗琪羅寫信去說:“它們真好,尤其是布料我非常愜意。但你們為此耗費金錢,使我很不快;因為我什么也不缺少。為我深深致謝卡桑德拉,告訴她說我可以寄給她我在這里可以找到的一切東西,不論是羅馬的出品或其他。這一次,我只寄了一件小東西;下一次,我寄一些更好的,使她高興的物件罷。”一五五三年八月五日書。

  

  不久,孩子誕生了。第一個名字題做博納羅托,生于一五五四年。這是依著米氏的意思;——第二個名字題做米開朗琪羅,生于一五五五年。但這個生下不久便夭亡了。而那個老叔,于一五五六年邀請年輕夫婦到羅馬去,他一直參與著家庭中的歡樂與憂苦,但從不答應他的家族去顧問他的事情,也不許他們關切他的健康。

  

  在他和家庭的關系之外,米開朗琪羅亦不少著名的、高貴的朋友。我們應當把他的一生分作幾個時期。在這長久的一生中,我們看到他孤獨與荒漠的時期,但也有若干充滿著友誼的時期。一五一五年左右,在羅馬,有一群翡冷翠人,自由的、生氣蓬勃的人:多梅尼科·博寧塞尼、利奧那多·塞拉約、喬凡尼·斯佩蒂亞雷、巴爾托洛梅奧·韋拉扎諾、喬凡尼·杰萊西、卡尼賈尼等。——這是他第一期的朋友。以后,在克雷芒七世治下,弗朗切斯科·貝爾尼與皮翁博一群有思想的人物。皮翁博是一個忠誠的但亦是危險的朋友,是他把一切關于米開朗琪羅的流言報告給他聽,亦是他羅織成他對于拉斐爾派的仇恨。——更后,在維多利亞·科隆娜的時代,尤其是盧伊吉·德爾·里喬的一般人,他是翡冷翠的一個商人,在銀錢的事情上時常作他的顧問,是他最親密的一個朋友。在他那里,米氏遇見多納托·賈諾蒂、音樂家阿爾卡德爾特與美麗的切基諾。他們都一樣愛好吟詠,愛好音樂,愛嘗異味。也是為了里喬因切基諾死后的悲傷,米氏寫了四十八首悼詩;而里喬收到每一首悼詩時,寄給米氏許多鲇魚、香菌、甜瓜、雉鳩……——在他死后(一五四六年),米開朗琪羅差不多沒有朋友,只有信徒了:瓦薩里、孔迪維、達涅爾·特·沃爾泰雷、布隆齊諾、萊奧內·萊奧尼、貝韋努托·切利尼等。他感應他們一種熱烈的求知欲;他表示對他們的動人的情感。雖然他性情很粗野,但要把他認作一個如貝多芬般的粗獷的鄉人卻是完全錯誤的。他是意大利的一個貴族,學問淵博,閥閱世家。從他青年時在圣馬可花園中和洛倫佐·梅迪契等廝混在一起的時節起,他和意大利可以算作最高貴的諸侯、親王、主教、由于他在教皇宮內的職位和他的宗教思想的偉大,米氏和教會中的高級人物有特別的交誼。文人、他亦認識當時有名的史家兼愛國主義者馬基雅弗利。藝術家都有交往。在藝術界中,他的朋友當然是最少了。但他暮年卻有不少信徒崇奉他,環繞著他。對于大半的藝術家他都沒有好感。他和達·芬奇、佩魯吉諾、弗朗奇亞、西尼奧雷利、拉斐爾、布拉曼特、桑迦羅們皆有深切的怨恨。一五一七年六月三十日雅各布·桑索維諾寫信給他說:“你從沒有說過任何人的好話。”但一五二四年時,米氏卻為他盡了很大的力;他也為別人幫了不少忙;但他的天才太熱烈了,他不能在他的理想之外,更愛別一個理想;而且他亦太真誠了,他不能對于他全然不愛的東西假裝愛。但當一五四五年提香來羅馬訪問時,他卻十分客氣。——然而,雖然那時的藝術界非常令人艷羨,他寧愿和文人與實際行動者交往。他和詩人弗朗切斯科·貝爾尼在思想上齊名;他們兩人唱和甚多,充滿著友誼與戲謔的詩,貝爾尼極稱頌米開朗琪羅,稱之為“柏拉圖第二”;他和別的詩人們說:“靜著罷,你們這般和諧的工具!你們說的是文辭,惟有他是言之有物。”他和瓦爾基通信;和盧伊吉·德爾·里喬與多納托·賈諾蒂們唱和。人們搜羅他關于藝術的談話和深刻的見解,還有沒有人能和他相比的關于但丁的認識。一個羅馬貴婦于文字中說,在他愿意的時候,他是“一個溫文爾雅、婉轉動人的君子,在歐洲罕見的人品”。多娜·阿真蒂娜·馬拉斯皮娜,一五一六年間事。在賈諾蒂與弗朗西斯科·特·奧蘭達的筆記中,可以看出他的周到的禮貌與交際的習慣。在他若干致親王們的信中,尤其是一五四六年四月二十六日他給弗朗西斯一世的那封信。更可證明他很易做成一個純粹的宮臣。社會從未逃避他:卻是他常常躲避社會;要度一種勝利的生活完全在他自己。他之于意大利,無異是整個民族天才的化身。在他生涯的終局,已是文藝復興期遺下的最后的巨星,他是文藝復興的代表,整個世紀的光榮都是屬于他的。不獨是藝術家們認他是一個超自然的人。孔迪維在他的《米開朗琪羅傳》中,開始便說:“自從神賜我恩寵,不獨認我配拜見米開朗琪羅,惟一的雕塑家與畫家,——這是我所不敢大膽希冀的,——而且許我恭聆他的談吐,領受他的真情與信心的時候起,為表示我對于這件恩德的感激起見,我試著把他生命中值得贊頌的材料收集起來,使別人對于這樣一個偉大的人物有所景仰,作為榜樣。”即是王公大臣亦在他的威望之前低首。弗朗西斯一世與卡特琳納·特·梅迪契向他致敬。一五四六年,弗朗西斯一世寫信給他;一五五九年,卡特琳納·特·梅迪契寫信給他。她信中說“和全世界的人一起知道他在這個世紀中比任何人都卓越”,所以要請他雕一個亨利二世騎在馬上的像,或至少作一幅素描。科斯梅·特·梅迪契要任命他為貴族院議員;一五五二年間事,米開朗琪羅置之不答:——使科斯梅大公大為不悅。而當他到羅馬的時候,又以貴族的禮款待他,請他坐在他旁邊,和他親密地談話。一五六○年十一月間事。科斯梅的兒子,弗朗切斯科·特·梅迪契,帽子握在手中,“向這一個曠世的偉人表示無限的敬意”。一五六一年十月。人家對于“他崇高的道德”和對他的天才一般尊敬。瓦薩里記載。他的老年所受的光榮和歌德與雨果相仿。但他是另一種人物。他既沒有歌德般成為婦孺皆知的渴望,亦沒有雨果般對于已成法統的尊重。他蔑視光榮,蔑視社會;他的侍奉教皇,只是“被迫的”。而且他還公然說即是教皇,在談話時,有時也使他厭惡,“雖然我們命令他,他不高興時也不大會去”。見弗朗西斯科·特·奧蘭達著:《繪畫語錄》。

  

  “當一個人這樣的由天性與教育變得憎恨禮儀、蔑視矯偽時,更無適合他的生活方式了。如果他不向你要求任何事物,不追求你的集團,為何要去追求他的呢?為何要把這些無聊的事情去和他的遠離世界的性格糾纏不清呢?不想滿足自己的天才而只求取悅于俗物的人,決不是一個高卓之士。”見弗朗西斯科·特·奧蘭達著:《繪畫語錄》。

  

  因此他和社會只有必不可免的交接,或是靈智的關系。他不使人家參透他的親切生活;那些教皇、權貴、文人、藝術家,在他的生活中占據極小的地位。但和他們之中的一小部分卻具有真實的好感,只是他的友誼難得持久。他愛他的朋友,對他們很寬宏;但他的強項、他的傲慢、他的猜忌,時常把他最忠誠的朋友變作最兇狠的仇敵。他有一天寫了這一封美麗而悲痛的信:“可憐的負心人在天性上是這樣的:如果你在他患難中救助他,他說你給予他的他早已先行給予你了。假若你給他工作表示你對他的關心,他說你不得不委托他做這件工作,因為你自己不會做。他所受到的恩德,他說是施恩的人不得不如此。而如果他所受到的恩惠是那么明顯為他無法否認時,他將一直等到那個施恩者做了一件顯然的錯事;那時,負心人找到了借口可以說他壞話,而且把他一切感恩的義務卸掉了。——人家對我老是如此;可是沒有一個藝術家來要求我而我不給他若干好處的;并且出于我的真心。以后,他們把我古怪的脾氣或是癲狂作為借口,說我是瘋了,是錯了;于是他們誣蔑我,毀謗我;——這是一切善人所得的酬報。”一五二四年正月二十六日致皮耶羅·貢蒂書。

  

  在他自己家里,他有相當忠誠的助手,但大半是庸碌的。人家猜疑他故意選擇庸碌的,為只要他們成為柔順的工具,而不是合作的藝術家,——這也是合理的。但據孔迪維說:“許多人說他不愿教練他的助手們,這是不確的:相反,他正極愿教導他們。不幸他的助手不是低能的便是無恒的,后者在經過了幾個月的訓練之后,往往夜郎自大,以為是大師了。”

  

  無疑的,他所要求于助手們的第一種品性是絕對的服從。對于一般桀驁不馴的人,他是毫不顧惜的;對于那些謙恭忠實的信徒,他卻表示十二分的寬容與大量。懶惰的烏爾巴諾,“不愿工作的”,瓦薩里描寫米開朗琪羅的助手:“皮耶特羅·烏爾巴諾·特·皮斯托耶是聰明的,但從不肯用功。安東尼奧·米尼很努力,但不聰明。阿斯卡尼奧·德拉·里帕·特蘭索尼也肯用功,但他從無成就。”-—而且他的不愿工作正有充分的理由;因為,當他工作的時候,往往是笨拙得把作品弄壞,以至無可挽救的地步,如米涅瓦寺的《基督》——在一場疾病中,曾受米開朗琪羅的仁慈的照拂看護;他稱米開朗琪羅為“親愛的如最好的父親”。米開朗琪羅對他最輕微的痛楚也要擔心。有一次他看見他手指割破了,他監視他要他去作宗教的懺悔。皮耶羅·迪·賈諾托被“他如愛兒子一般地愛。”西爾維奧·迪·喬凡尼·切帕雷洛從他那里出去轉到安德烈·多里亞那里去服務時,悲哀地要求他重新收留他。安東尼奧·米尼的動人的歷史,可算是米開朗琪羅對待助手們寬容大度的一個例子。據瓦薩里說,米尼在他的學徒中是有堅強的意志但不大聰明的一個。他愛著翡冷翠一個窮寡婦的女兒。米開朗琪羅依了他的家長之意要他離開翡冷翠。安東尼奧愿到法國去。一五二九年翡冷翠陷落之后,米開朗琪羅曾想和安東尼奧·米尼同往法國去。米開朗琪羅送了他大批的作品:“一切素描,一切稿圖,《鵝狎戲著的麗達》畫”。《鵝狎戲著的麗達》畫是他在翡冷翠被圍時替費拉雷大公作的,但他沒有給他,因為費拉雷大公的大使對他失敬。他帶了這些財富,動身了。一五三一年。但打擊米開朗琪羅的惡運對于他的卑微的朋友打擊得更厲害。他到巴黎去,想把《鵝狎戲著的麗達》畫送呈法王。弗朗西斯一世不在京中;安東尼奧把《鵝狎戲著的麗達》寄存在他的一個朋友,意大利人朱利阿諾·博納科爾西那里,他回到里昂住下了。數月之后,他回到巴黎,《鵝狎戲著的麗達》不見了,博納科爾西把它賣給弗朗西斯一世,錢給他拿去了。安東尼奧又是氣憤又是惶急,經濟的來源斷絕了,流落在這巨大的首都中,于一五三三年終憂憤死了。

  

  但在一切助手中,米開朗琪羅最愛而且由了他的愛成為不朽的卻是弗朗切斯科·特·阿馬多雷,諢名烏爾比諾。他是從一五三○年起入米開朗琪羅的工作室服務的,在他指導之下,他作尤利烏斯二世的陵墓。米開朗琪羅關心他的前程。

  

  “他和他說:‘如我死了,你怎么辦?’“烏爾比諾答道:‘我將服侍另外一個。’“‘——喔,可憐蟲!’米開朗琪羅說,‘我要挽救你的災難。'“于是他一下子給了他二千金幣:這種饋贈即是教皇與帝皇也沒有如此慷慨。”瓦薩里記載。

  

  然而倒是烏爾比諾比他先死。一五五五年十二月三日,在米開朗琪羅最后一個兄弟西吉斯蒙多死后沒有幾天。他死后翌日,米開朗琪羅寫信給他的侄兒:"烏爾比諾死了,昨日下午四時。他使我那么悲傷,那么惶亂,如果我和他同死了,倒反舒適;這是因為我深切地愛他之故;而他確也值得我愛;這是一個尊嚴的、光明的、忠實的人。他的死令我感到仿佛我已不復生存了,我也不能重新覓得我的寧靜。”

  

  他的痛苦真是那么深切,以至三個月之后在寫給瓦薩里信中還是非常難堪:“焦爾焦先生,我親愛的朋友,我心緒惡劣不能作書,但為答復你的來信,我胡亂寫幾句吧。你知道烏爾比諾是死了,——這為我是殘酷的痛苦,可也是神賜給我的極大的恩寵。這是說,他活著的時候,他鼓勵我亦生存著,死了,他教我懂得死,并非不快地而是樂意地愿死。他在我身旁二十六年,我永遠覺得他是可靠的、忠實的。我為他掙了些財產;而現在我想把他作為老年的依傍,他卻去了;除了在天國中重見他之外我更無別的希望,在那里,神賜了他甘美的死的幸福,一定亦使他留在他身旁。對于他,比著死更苦惱的卻是留我生存在這騙人的世界上,在這無窮的煩惱中。我的最精純的部分和他一起去了,只留著無盡的災難。”一五五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在極度的悲痛中,他請他的侄兒到羅馬來看他。利奧那多與卡桑德拉,擔憂著,來了,看見他非常衰弱。烏爾比諾托孤給他的責任使他鼓勵起新的精力,烏爾比諾兒子中的一個是他的義子,題著他的名字。他寫信給烏爾比諾的寡婦,科爾內莉婭,充滿著熱情,答應她把小米開朗琪羅收受去由他教養,“要向他表示甚至比對他的侄兒更親切的愛,把烏爾比諾要他學的一切都教授他”。(一五五七年三月二十八日書)——科爾內莉婭于一五五九年再嫁了,米開朗琪羅永遠不原諒她。

  

  他還有別的奇特的朋友。因了強硬的天性對于社會的約束的反抗,他愛和一般頭腦簡單不拘形式的人廝混。——一個卡拉雷地方的斫石匠,托波利諾,“自以為是出眾的雕塑家,每次開往羅馬去的運石的船上,必寄有他作的幾個小小的人像,使米開朗琪羅為之捧腹大笑的”;見瓦薩里記載。——一個瓦爾達爾諾地方的畫家,梅尼蓋拉,不時到米開朗琪羅那里去要求他畫一個圣洛克像或圣安東尼像,隨后他著了顏色賣給鄉人。而米開朗琪羅,為帝王們所難于獲得他的作品的,卻盡肯依著梅尼蓋拉指示,作那些素描;——一個理發匠,亦有繪畫的嗜好,米開朗琪羅為他作了一幅圣弗朗西斯的圖稿;——一個羅馬工人,為尤利烏斯二世的陵墓工作的,自以為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一個大雕塑家,因為柔順地依從了米開朗琪羅的指導,他居然在白石中雕出一座美麗的巨像,把他自己也呆住了;——一個滑稽的鏤金匠,皮洛托,外號拉斯卡;——一個懶惰的奇怪的畫家因達科,“他愛談天的程度正和他厭惡作畫的程度相等”,他常說:“永遠工作,不尋娛樂,是不配做基督徒的。”見瓦薩里記載。——尤其是那個可笑而無邪的朱利阿諾·布賈爾蒂尼,米開朗琪羅對他有特別的好感。

  

  “朱利阿諾有一種天然的溫良之德,一種質樸的生活方式,無惡念亦無欲念,這使米開朗琪羅非常愜意。他惟一的缺點即太愛他自己的作品。但米開朗琪羅往往認為這足以使他幸福;因為米氏明白他自己不能完全有何滿足是極苦惱的……有一次,奧塔維亞諾·特·梅迪契要求朱利阿諾為他繪一幅米開朗琪羅的肖像。朱氏著手工作了;他教米開朗琪羅一句不響地坐了兩小時之后,他喊道:‘米開朗琪羅,來瞧,起來吧:面上的主要部分,我已抓住了。’米開朗琪羅站起,一見肖像便笑問朱利阿諾道:‘你在搗什么鬼?你把我的一只眼睛陷入太陽穴里去了;瞧瞧仔細吧。’朱利阿諾聽了這幾句話,弄得莫名其妙了。他把肖像與人輪流看了好幾遍;大膽地答道:‘我不覺得這樣;但你仍舊去坐著吧,如果是這樣,我將修改。’米開朗琪羅知道他墮入何種情景,微笑著坐在朱利阿諾的對面,朱利阿諾對他、對著肖像再三地看,于是站起來說:‘你的眼睛正如我所畫的那樣,是自然顯得如此。’‘那么,’米開朗琪羅笑道,‘這是自然的過失。繼續下去吧。’”見瓦薩里記載。

  

  這種寬容,為米開朗琪羅對待別人所沒有的習慣,卻能施之于那些渺小的、微賤的人。這亦是他對于這些自信為大藝術家的可憐蟲的憐憫,也許那些瘋子們的情景引起他對于自己的瘋狂的回想。在此,的確有一種悲哀的滑稽的幽默。如一切陰沉的心魂一般,米開朗琪羅有時頗有滑稽的情趣;他寫過不少詼諧的詩,但他的滑稽總是嚴肅的、近于悲劇的。如對于他老年的速寫等等。(見詩集卷八十一)

 

 

文章標題:名人傳-米開朗琪羅傳 下編 舍棄 二 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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